对于美食家来说,食物入口时呈现出的美妙滋味当然值得细细体会,但这些食物究竟从何而来,同样值得追问。毫无疑问,人类的一切食物最初都来自大自然。在走进厨房、坐到餐桌前,不妨先回到自然之中,去看一看她给予人们的第一份馈赠。
本集选择生活在中国不同地理环境中的个人、家庭和群落作为故事主角,从海洋、草原、山林、盆地到湖泊,各种截然不同的自然空间孕育出不同的食物来源。干旱、潮湿、酷热、严寒等环境差异,也塑造了各具特色的饮食习惯和生活方式。通过这些故事,可以看到大自然怎样以不同方式把食物交给中国人,也能看到人们如何遵循传统,在与自然的相处中,依靠采集、捡拾、挖掘和捕捞获得食物。
中国拥有极富戏剧性的自然景观,高原、山林、湖泊和漫长海岸线共同构成辽阔的地理跨度,也为物种的形成和保存提供了丰富条件。很少有国家拥有如此多潜在的食物原材料。为了得到这些自然的馈赠,人们在四季流转中进入山野和水域,用劳动与经验寻找美味。本集展现的,正是美味背后人和自然之间的关系。
在香格里拉,松树与栎树交错生长的自然杂交林里,卓玛寻找一种如精灵般珍贵的食物——松茸。松茸的保鲜期只有短短两天,商人必须以最快速度完成精细加工,一只松茸在采下后的24小时里,就可能出现在东京市场。松茸产地的凌晨3点,单珍卓玛和妈妈坐上爸爸驾驶的摩托车出发。穿过村庄后,母女俩还要步行进入30公里外的原始森林。雨水让各种野生菌迅速生长,而每个藏民都练就了辨认松茸的眼力。松茸出土后,卓玛会立刻用地上的松针把菌坑盖好,保护菌丝不被破坏。为了让自然的馈赠得以延续,藏民们谨慎地遵守山林的规矩。两个月的松茸季里,卓玛和妈妈挣到5000元,这是辛劳换来的回报。
浙江人老包的毛竹林里,曾长出遂昌最大的一个冬笋。冬笋藏在土层之下,从竹林表面几乎看不出痕迹,老包却只需观察竹梢叶子的颜色,就能判断笋的准确位置,这完全依靠多年积累的经验。笋的保鲜一直是难题,因为笋本质上只是一个芽,是整株植物活动最旺盛的部位。老包的方法很朴素:扒开松土后,再把冬笋重新埋回去保湿。这样就地借助自然的办法,能让冬笋保存两周以上。中国四大菜系中都能见到冬笋,厨师喜欢它,是因为它质地单纯,容易吸收搭配食材的味道。老包用冬笋做家常笋汤,腌笃鲜原本的主角应是春笋,他却选用价格高出20倍的遂昌冬笋。在他看来,这不过是自家毛竹林里的一道小菜。
云南大理北部山区,醒目的红色砂岩之间散布着天然盐井,这些盐成就了云南山里人的特殊风味。老黄和儿子树江在小溪边搭起炉灶,土灶每年冬天的任务就是熬盐。到了云龙县冬季市场,父子俩赶集挑选制作火腿的猪肉,随后在老屋院子里开始腌制诺邓火腿。过程并不复杂:老黄先去除多余皮肉,把猪腿修成圆润的火腿形状,再洒上白酒除菌,将自制的诺盐均匀抹上。不用锥针,只靠揉和压,以免破坏肉的纤维。即使用现代标准衡量,诺邓井盐仍可称为食盐中的上品。虽然这个古老产盐地的盐业生产已经停止,人们仍相信诺邓盐是自然赐给山里人的珍贵礼物。
圣武和茂荣是一对兄弟。每年9月,他们都会来到湖北嘉鱼县,采挖一种来自自然的美味。这种植物生长在湖水下深深的淤泥中,茂荣挖出的根茎就是莲藕,一种湖泊中高产的蔬菜。作为职业挖藕人,茂荣和圣武每年要离家7个月,采藕季一到,就从安徽老家赶往有藕的地方。较高的人工报酬,让他们愿意承担这份艰苦的工作。挖藕人盼着天气寒冷,并不是因为冷天更容易挖藕,而是天冷时买藕、喝藕汤的人更多,藕价也会随之上涨。
一整湖莲藕还需要5个月才能采完。在嘉鱼县珍湖上,300个职业挖藕人从日出忙到日落。这样的场面,在中国许多淡水湖密布的省份年年出现。今天,当人们可以远离自然、轻松享用美食时,最应该感谢的,正是这些用劳动和智慧成就餐桌滋味的人们。